为什么同一个雪茄品牌会同时存在古巴版和非古巴版?
因为在1959至1960年间,古巴革命政府将岛上所有雪茄工厂收归国有,而高希霸(Cohiba)、蒙特克里斯托(Montecristo)、帕塔加斯(Partagás)和H. Upmann等品牌背后的家族由此失去了在当地继续生产这些品牌的权利。许多家族转而在海外重建了同名的品牌。结果一直延续至今:同一个标签之下,其实是两款毫无关联的雪茄,分别在不同国家由不同公司制造。
1959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革命之前,古巴的雪茄产业是由一批私人工厂组成的,其中不少历史可追溯到19世纪40年代,大多由定居在哈瓦那和比那尔德里奥省的西班牙及其他欧洲移民家族建立。1960年9月15日,新政府将整个行业彻底国有化。帕塔加斯和H. Upmann的所有者就在那一天失去了自己的工厂,与其他十六家工厂一同被一次性没收;国家既保留了厂房,也保留了商标。
当年建立这些品牌的人大多离开了古巴,先去佛罗里达,短暂去过西班牙的加那利群岛,最终——对这个行业的大部分人来说——去了尼加拉瓜、洪都拉斯和多米尼加共和国,这些国家的气候与古巴足够接近,能种植相近的烟草品种,尽管土壤终究不尽相同。正是这些流亡者,构成了"新世界"雪茄产业存在的主要原因。(关于这种土壤差异如何体现在烟叶上,参见古巴与新世界雪茄风土之比较。)
接下来,两类不同的品牌经历了两种不同的命运。那些早已声名在外的古巴老品牌——帕塔加斯、H. Upmann、罗密欧与朱丽叶(Romeo y Julieta)、蒙特克里斯托——成了争夺的对象,如今每一个都以两款独立雪茄共用一个品牌名的形式存在。而后来流亡的家族则绕开了这场争夺,直接打造了全新的品牌名称。
如今谁在生产古巴版,另一半又归谁所有?
每一支以古巴品牌名出售的雪茄,都由Habanos S.A.生产,该公司于1994年成立,是古巴唯一的雪茄生产及出口商。它一直有一个外国少数股东:法西合资企业Altadis于2000年收购了50%的股份,英国的帝国烟草公司(Imperial Tobacco,后改名Imperial Brands)在2008年收购Altadis后继承了这部分股份。2020年的报道称帝国烟草已出售该股份,但并非所有参考资料都反映了这次出售,因此目前这部分股份究竟归谁所有,说法并不一致,本文也不会妄加猜测。
更明确、也更有用的事实是:Altadis的另一分支Altadis U.S.A.全资拥有非古巴版的H. Upmann、蒙特克里斯托和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些雪茄在多米尼加共和国生产。所以多年来,同一个企业集团同时站在这四个品牌中三个的古巴版与非古巴版两侧,但雪茄本身却从未因此合二为一。烟叶不同,工厂不同:所有权归属和雪茄实体,终究是两个独立的问题。
如今"一分为二"的四大品牌
| 品牌 | 创立年份 | 创始人 | 古巴版生产商 | 非古巴版生产商 |
|---|---|---|---|---|
| 帕塔加斯 | 1845 | Jaime Partagás | Habanos S.A.(古巴) | General Cigar Co. / Scandinavian Tobacco Group(多米尼加共和国) |
| H. Upmann | 1844 | Hermann Upmann | Habanos S.A.(古巴) | Altadis U.S.A.(多米尼加共和国) |
| 罗密欧与朱丽叶 | 1875 | Inocencio Álvarez 与 Manín García | Habanos S.A.(古巴) | Altadis U.S.A.(多米尼加共和国) |
| 蒙特克里斯托 | 1935 | Alonso Menéndez | Habanos S.A.(古巴) | Altadis U.S.A.(多米尼加共和国) |
四个品牌中有三个走的是同一条路:国有化之后,美国的权利最终落在了后来演变为Altadis的集团手中,如今三者都在该公司位于多米尼加共和国拉罗马纳的工厂生产。蒙特克里斯托的创始人Alonso Menéndez,以及H. Upmann的所有者,都在1960年出逃,最初都试图在加那利群岛重新起家,后来业务才重新集结到那里。
帕塔加斯则走了一条不同的路。负责管理该品牌的Ramón Cifuentes在1960年被迫出局,未获任何补偿。他后来与General Cigar Company在美国重新推出了帕塔加斯,该公司于1978年注册了美国商标,并在短暂落脚牙买加后,于1979年将生产迁至多米尼加共和国。如今General Cigar属于丹麦集团Scandinavian Tobacco Group,与掌控另外三个品牌的企业集团并不相同。
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名字,其实就是莎士比亚那部戏剧名称的西班牙语译名。
既然从未有家族拥有高希霸,它又是如何一分为二的?
高希霸并不符合流亡品牌的模式,因为1959年时根本没有高希霸可供国有化:这个品牌当时尚不存在。据菲德尔·卡斯特罗本人后来的说法,20世纪60年代中期,一名保镖所抽的雪茄让他印象深刻,国家由此找到了那位卷烟师,并建立了专属工厂El Laguito,为卡斯特罗及高层官员供应这款混合烟叶。古巴的烟草专卖公司于1982年首次将高希霸公开发售。
非古巴版高希霸的存在,则出于一个更具体的原因。General Cigar Company早在1978年——比古巴版正式对外销售还早四年——就已在美国注册了"Cohiba"商标,并开始销售以此命名的多米尼加制雪茄。待两者直接展开竞争后,古巴国营烟草公司曾起诉要求收回商标,但未能得偿:2005年2月,一家联邦上诉法院判General Cigar胜诉,最高法院在2006年6月拒绝受理进一步上诉。General Cigar的高希霸雪茄至今仍附带声明,说明其与同名古巴品牌并无关联。
为什么如今已经没有古巴版的大卫杜夫(Davidoff)了?
并非每一个品牌名如今都以"双重身份"存在。大卫杜夫则是古巴彻底失去整个品牌的案例。日内瓦的烟草商Zino Davidoff从1968年起,将自己的名字用在古巴制造的雪茄上,这些雪茄正是在生产高希霸的同一家El Laguito工厂卷制。但这段合作最终破裂:1989年8月,Davidoff公开销毁了十万多支他认为不够资格冠以自己名字的雪茄,到1991年,双方协议终止合作,古巴制造的大卫杜夫雪茄就此彻底停产。
此后生产转移到多米尼加共和国,后来又扩展到洪都拉斯,如今由总部位于瑞士巴塞尔的Oettinger Davidoff Group负责。自那之后,再未出现过古巴版的大卫杜夫。对于这一个品牌来说,非古巴版并非在与某个古巴版竞争对手抗衡——它根本就是唯一剩下的版本。
为什么有些流亡家族选择打造全新品牌,而不是沿用旧名?
并非每一位流亡者都拥有值得争夺的商标。新世界雪茄产业中一些最具影响力的人物,离开古巴时拥有的只是一座农场或一份工厂里的工作,而非一个全球知名的品牌,于是他们用自己的名字重新开始。
- 帕德龙(Padrón):José Orlando Padrón家族位于比那尔德里奥省附近的烟草农场被收归国有;他于1961年离开古巴,1964年在迈阿密创立了Padrón品牌,后来又将生产迁至尼加拉瓜的埃斯特利,以更方便获取相近品质的烟叶。
- 奥利瓦(Oliva):该家族自1886年起就在比那尔德里奥省种植烟叶。老Gilberto Oliva在1959年之后离开古巴,先在西班牙务农,从1969年起转到尼加拉瓜,直到1995年才与儿子一起推出成品雪茄品牌Oliva Cigar Co.。
- My Father:José "Pepín" García从小在古巴学习卷烟,离开前已在当地颇有名气。后来他以自己的名字创立了公司,如今由尼加拉瓜埃斯特利和洪都拉斯El Paraíso的工厂共同运营。
- Arturo Fuente:这是时间上的例外。Arturo Fuente早在1902年就离开古巴前往佛罗里达州坦帕市,并于1912年在那里创立了公司,比革命早了几十年。他的后人带领公司挺过了1924年的工厂大火、1946年从自家门廊重新起步,以及之后多次迁址,最终从1980年起在多米尼加共和国扎根至今。
这四个品牌都没有与之争夺名称的古巴版本,因为它们都不是对国家现今拥有的某个品牌的延续。它们是同一场流离失所历史中的另一条分支。
哪些品牌与古巴的历史完全无关?
还有两个品牌值得一提,原因恰恰相反:1959年的事件与它们毫无关系。Toscano的历史可追溯到1818年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公国设立的一家国营烟草工厂,它使用的是经橡木和山毛榉木火熏烤发酵的肯塔基种烟叶,而非本文通篇讨论的古巴种烟叶,如今仍在意大利本土生产。Villiger由Jean Villiger于1888年在瑞士村庄Pfeffikon创立,传承至今已是第五代家族经营,主要以机制雪茄和小雪茄(cigarillo)闻名,而非本文所讲述的手工卷制类别。
还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切在雪茄标(band)上都看不出来。印刷的名称并不能说明你手中的雪茄究竟出自两家毫不相干的工厂中的哪一家,这正是单凭标文判断不够可靠的原因之一,相关内容可参阅为什么仅依赖雪茄标的扫描方式会失效。
简要总结
- 1959至1960年间,古巴将本国雪茄工厂收归国有,并保留了品牌名称;这些品牌背后的家族大多选择离开。
- 帕塔加斯、H. Upmann、罗密欧与朱丽叶和蒙特克里斯托如今都以同一名称下的两款独立雪茄存在:一款是Habanos S.A.生产的古巴版,另一款是主要在多米尼加共和国生产的非古巴版。
- 高希霸在革命前从未有过家族所有者:它是国家创造出的品牌,其美国商标在一场于2006年落幕的法律纠纷后归属了另一家公司。
- 大卫杜夫则走向了相反的结局。古巴在1991年彻底失去了整个品牌,此后再未出现过古巴版大卫杜夫。
- 帕德龙、奥利瓦、My Father和Arturo Fuente走的是另一条流亡路径:不去争夺旧名称,而是打造全新的品牌。